當(dāng)玻璃罩子被摔在地上之后呢?那些陽光折射出的彩色泡影消失,他們那雙被精心呵護的眼睛,還能看清灰暗的角落嗎?
被輕拿輕放的玻璃罩子未必會碎,那就讓她來當(dāng)這個摔碎玻璃的人。
“寧總,什么叫烏托邦呢?”許陽秋沉聲反問,“從前的人茹毛飲血,爭奪的資源無非是地盤、食物還有伴侶等等。到今天,資源變成了黃澄澄的金錢,不希望資源被不法分子侵占,就叫做烏托邦嗎?而且,我不認為建立一個完美的烏托邦,把所有資源平均分配就是解法。當(dāng)然,我也不認為歸謬法是合邏輯的。”
大約是沒想到一向溫和的她會嗆人,寧總又多打量她幾眼,不認識了似的。
許陽秋不管不顧地繼續(xù)說:“要是追求資源流向合理合法且公平,就是烏托邦,那為什么會有反洗錢法?為什么會有金融秩序這個名詞?很簡單啊,因為資源背后,是別人的人生。要是賄賂、賭博、甚至詐騙販毒的錢,都能轉(zhuǎn)換身份合理合法地流入一些人的口袋,那將來,另一個人性命,是不是也能花錢買來?”
見寧總沒有插話的意思,她接著說:“我就是個財務(wù),腦回路都是金本位制度,您可以全當(dāng)我胡謅八扯。但你既然問了,那我就繼續(xù)扯。我就是覺著,資源按勞、按需甚至按運氣分配都好,就是不能按照觸犯刑法的條數(shù)分配。海外賬戶上那些數(shù)字背后,也許是因欠下高利貸走投無路的普通人、因非法賭博和嫖/娼破碎潦倒的家庭、被騙得傾家蕩產(chǎn)的老人,甚至,可能是緬北永遠單向的電話。這些來路不明的臟錢接著數(shù)字化時代的線上鏈路洗白,噴噴香地鉆進惡人的口袋里。那數(shù)額巨大得令人失去想象能力的金錢一筆筆流向那些''''''''營養(yǎng)過剩''''''''的行尸走肉,可鮮少有人知道,那些資金流之下,全是模糊血肉。”
“寧總,可是我知道了啊?!痹S陽秋輕嘆一口氣,“就因為我知道,所以我非傻不可?!?br>
這個世界上,有很多和福利院那一扇同樣破舊的磚墻,有很多義務(wù)教育都缺失,遑論性教育的孩童,也有很多終生走不出大山的人們。
因為有這樣的人和這樣的事,所以那些人才更加該死。
她是個財務(wù),沒有公檢法人員堅定的信念,她只是曾借由某人泛紅的眼眶,窺見過資源貧瘠的角落。
那里盛產(chǎn)無望又困惑的靈魂,經(jīng)年不見日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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