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:中平五年秋末第四日拂曉至午前|天氣:霜粉未化、風沙暫歇、日光冷白|地點:驛舍案房外廊、點名桌、庫房門口、東市口回望處
十日倒數(shù):第四日拂曉
卯時前的天sE像沒睡醒的鐵。霜粉貼在廊下木板邊緣,白得發(fā)y,踩上去不滑,卻冷,冷得像把腳底的血都按住。咘言站在案房外廊,兩側(cè)各有一個盯梢驛卒,距離不遠不近,剛好讓他覺得每一次吞口水都會被聽見。咘萌在他斜後方半步,低著頭,像困得睜不開眼,可她的耳朵一直醒著,醒得像夜里那聲木栓摩擦還沒停。
點名桌搬到廊下,桌面舊漆gUi裂,裂縫里塞著多年墨垢。桌上擺三樣東西:一疊紙,一小碗朱泥,一只薄木盒。朱泥邊緣結(jié)了一圈乾皮,像早有人按過,不止一次。木盒蓋縫嵌得緊,像專為收走某些「不該由雜役握著的東西」準備。按印不是儀式,是釘子。釘子釘在紙上,紙就能把人吊起來。
馮遜出來得很早,外衣扣得整,神sE卻像一夜沒閉眼。他先不看人,先看紙。他把「東市出入記」壓在最上頭,旁邊放著昨夜那張驗線索簡錄,又另外多了一張空白小條子,條子角落已寫了兩個字:「備檔」。那兩個字看似平常,卻像冷刀背貼到人後頸,提醒你:你的一句話會被留存,而且會被翻出來。
王差役來得稍晚,卻刻意站在桌側(cè),離朱泥最近的位置。他一站好,手指就順勢m0了m0碗沿,把那圈乾皮抹出一道微不可見的痕,像在試乾Sh,也像在宣告:這碗泥我也能掌。更像一種小而卑劣的挑釁,讓每個人按印時都不得不把手指沾得更臟一點。
韓茂把鞭梢往地上一點,聲音不大,卻足夠讓所有雜役肩膀縮一下?!该畷r對簿。逐個上前。先報名,再按印。按完,聽問答。誰敢亂,鞭子先問。里正與里佐有令:凡昨日至東市者,皆需留行止備檔,一式兩份,一份留驛,一份送里?!?br>
「一式兩份」四字落下,像把路又縮窄一寸。留驛意味著驛丞要看著你,送里意味著里佐要記著你。
第一個被叫上去的是盧成。盧成上前時,喉結(jié)動得很明顯。他報了名,按了印,馮遜問了兩句巡線與昨夜點名的事,王差役cHa了幾句尖刻的,盧成答得不錯,卻仍被記了一筆「夜巡口供」。這一筆不致命,但像灰,會黏在衣角,日後洗不乾凈。王差役還當眾在名冊旁劃了一個很淡的鉤,鉤得快,快得像不值一提,卻足夠讓懂的人明白:這不是記錄,這是分類。
輪到咘言時,風像忽然停了半刻。停得太安靜,反而讓人覺得每一道視線都在磨皮。
咘言走上前,站到桌邊,眼睛只看桌角,不看任何人的臉。他報名:「咘言?!孤曇艨桃獾?,低得像怕,怕得像孩子。馮遜沒有立即問,先把那張東市出入記推近半寸,紙邊擦過桌面,發(fā)出一聲細小的摩擦,像提醒:你的名字就在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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