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管日子多難,她一直是這樣做的,哪怕后來生病了也一樣。有時我放學(xué)回家,還沒走近樓道,就能聽見她撕心裂肺的慘叫聲。但奇怪的是只要我一踏進家門,她立馬就不再發(fā)出哭叫,反倒咬著牙,對我微笑。她每天都要服用大劑量的阿片類鎮(zhèn)痛藥物,后來那些就都不管用了。但無論多么痛苦,她說只要我給她按摩一會兒,就一點不會再痛……其實怎么會不痛?她應(yīng)該是強忍著,不想讓我為她的病情擔(dān)心……”
焰火再次炸響,還伴隨著一片歡騰的人聲,盛寧看見蔣賀之輕輕戰(zhàn)栗了一下,他垂下眼睛,沒有出聲安慰,只是繼續(xù)默默地陪在他的身邊。
“我記得那天的焰火特別漂亮,她也特別漂亮。她破天荒地精神好了,握著我的手,不斷地流著淚向我道歉,她說對不起,媽媽太自私了,不該強行把你留在身邊,差點毀了你的人生……她還說不過過了今天就好了,過了今天你就是晶臣三少爺,你就可以回家了……她明明自己哭得不成樣子,卻還是對我說,一定不要為她難過,要帶著很多的笑容回家,帶著很多的笑容跟她告別……”窗外還是那個斑斕、吵鬧的人間,母親臨終的畫面卻一再浮現(xiàn)在眼前,蔣賀之慢慢落下一行眼淚,他說,“可一個孩子沒了母親,哪里還是他的家呢……”
今年這場半小時的煙花秀似乎格外漫長,焰火一聲聲地在高空炸響,夜空像一棵被琳瑯禮物滿滿裝點的圣誕樹,所有渴望幸福的孩子都唾手可得。
盛寧輕輕嘆息,然后撥轉(zhuǎn)過蔣賀之的臉,讓他抵靠自己的肩膀。他感受到他的眼淚流進自己的頸窩,流到自己的肩頭,最后一滴滴地燙傷了自己的心。
盛寧一向睡得淺,難得家里還有留宿的客人,這宿睡得更淺,凌晨兩點不到就醒了。這一醒便再無一點睡意。他下了床,擰開臺燈,借燈光望著書桌上兩本雜志,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頸子。
頸窩處依然留存著那人眼淚的溫度,到這會兒了,這塊皮膚還是燙得要命。這感覺十分奇妙。于是他走出臥室,打算去廳里看看那位留宿的客人。
沒有開燈,但臥室的燈光流瀉而出,窗外還有皎白的月光與跳動的螢火,已經(jīng)足夠視物。難為了人高腿長的蔣三少,睡在窄小的沙發(fā)上,應(yīng)該不太舒服。盛寧將掉在地上的毯子拾了起來,重新蓋在蔣賀之的身上,又俯下身,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。
體表燙得驚人,確實是高燒未退。盛寧找到了自己頸窩久久發(fā)燙的理由,心寬了寬,便起身去廚房,從冰箱里取了些冰塊出來。他用冰水絞了一條干凈的白毛巾,回到廳里,將冰毛巾敷在了那人的額頭上。
盛寧單膝跪坐在地,垂下眼眸,更近距離地端詳起這張臉。
此刻蔣賀之睡得很沉,但眉頭微微擰著,頰上隱有淚痕,似乎很是痛苦。平時看著喜眉笑臉的,不太正經(jīng),一旦帶病睡熟,倒顯出那份顛倒眾生的俊俏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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