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，你……能不能答應(yīng)？”老太太又問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病房里站著的人都愣住了，寧予桐更是僵硬得不能動(dòng)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說話的聲音并不大，可寧家上下都屏息凝神不敢言語，因此周遭足夠安靜，安靜到門外的沈鐸幾乎一字不落地聽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臟仿佛突然間被誰一手攥住，劇烈的疼痛襲向四肢百骸，然而他卻怔忪著，像個(gè)啞巴一樣失了聲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寧予桐無助轉(zhuǎn)頭，透過人群間細(xì)微的縫隙朝他的方向望過來，那一刻的眼神，沈鐸再熟悉不過。

        六年前他也曾被這樣注視著，在他們因?yàn)楦星橹邑懚l(fā)生歇斯底里的爭吵之后，寧予桐失去了所有辯駁的勇氣，如同被狠心遺棄在角落里的小孩兒，知道自己哭得筋疲力盡也換不來半點(diǎn)回應(yīng)，只在轉(zhuǎn)身離開前深深看了這么一眼。等沈鐸后來接到電話，他已經(jīng)因?yàn)榇罅渴а璧乖谠「桌锪?，一池子的水，猩紅又刺目。

        越來越強(qiáng)烈的不安占據(jù)了沈鐸的心頭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還在等著幼子的回答。寧家小少爺朝門外望了許久，回過頭，又哀求似的叫了一聲媽媽，眼淚倏然滾落下來，可憐得直叫一旁的兄嫂不忍再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許幼儀想上前去拉他起身，但還沒動(dòng)作就被丈夫一把拽了回去，嚴(yán)肅示意不要插手。母子間橫亙已久的心結(jié)，不是他們能解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喘得越來越重了，她反過來握緊了寧予桐的手，盡管沒有半分力氣可言，但寧予桐還是無法擺脫她的束縛，正如十六歲那年一樣，他跪在冰涼的地板上哭求得毫無尊嚴(yán)，沙發(fā)上的母親卻仍舊保持無動(dòng)于衷的冷漠。

        寧予桐還以為自己不會(huì)再經(jīng)歷這種噩夢一般的場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知道母親從未死心過，可他并沒有料想到她能步步緊逼又絕情至此。沒有一刻比現(xiàn)在更叫他心寒，他迫切想開口向母親解釋，告訴她事情未必那么糟糕，可他又很明白這缺乏說服力——連月來經(jīng)歷的一切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過去，沈鐸的涼薄是真的，對(duì)尤楊的呵護(hù)是真的，甚至他們的情意綿長也是真的，他該拿什么來說服母親理解他的偏執(zhí)。

        寧家小少爺蜷縮在病床前，埋著頭，被握住的手不停地發(fā)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兄長們有所察覺，但最先去扶他的還是掙開了丈夫的許幼儀。兩家從前的糾葛她知之甚少，可無論如何她都覺得婆婆不該如此狠心，許靖舟那么不成器的一個(gè)小壞蛋，犯了事兒她照樣出來偏袒愛護(hù)，為什么換到這個(gè)乖巧又懂事的小兒子身上就不行呢，他明明那么難過，自責(zé)得快要死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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